康誥·1
惟三月哉生魄,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,四方民大和會,侯、甸、男、邦、采、衛、百工、播民,和見士(事)于周。周公咸勤(覲),乃洪大誥治。
白話这年三月,新月才生光明之日,周公开始营建新大邑于东方的洛水之畔。四方的民众大聚会,侯服、甸服、男服、邦服、采服、卫服的君主,各种官员和迁徙而来的殷遗民都和睦地为周朝效力。周公都一一接见慰劳他们,于是又发表了大诰来阐述治国之道。
周書 · 誥
封康叔
周公封康叔於衛,誥以明德慎罰、保殷民。
康誥·1
惟三月哉生魄,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,四方民大和會,侯、甸、男、邦、采、衛、百工、播民,和見士(事)于周。周公咸勤(覲),乃洪大誥治。
白話这年三月,新月才生光明之日,周公开始营建新大邑于东方的洛水之畔。四方的民众大聚会,侯服、甸服、男服、邦服、采服、卫服的君主,各种官员和迁徙而来的殷遗民都和睦地为周朝效力。周公都一一接见慰劳他们,于是又发表了大诰来阐述治国之道。
康誥·2
王若曰:「孟侯,朕其弟,小子封。惟乃丕顯考文王,克明德慎罰,不敢侮鰥寡,庸(用)庸(用)、祗祗、威威、顯民,用肇造我區夏,越我一二邦,以修(調)我西土。惟時怙,冒聞于上帝,帝休。天乃大命文王,殪戎殷,誕受厥命越厥邦厥民。惟時敘,乃寡兄勖,肆汝小子封,在兹東土。」
白話成王这样说:诸侯之长的孟侯,我的弟弟,年轻的姬封啊。你英明显赫的先父文王,能够崇尚德教、慎用刑罚,不慢待孤寡无依的人。他善于任用、尊敬、威服应当如此的人,以明德显于百姓。于是开创了我们小小的周邦,合并了我们周围的一两个邦国,来治理我们西边的土地上的人民。只因有了这些功绩,他的德行上升,闻达于上帝那里,上帝嘉美他。上天就将大命授降给文王,让他灭掉殷商这乱邦大国,承受殷商的天命和邦国人民。正因如此传承有序,你兄长武王勉力而行,因此你这年轻的姬封就得以分封到这东方的土地上。
康誥·3
王曰:「嗚呼!封。汝念哉!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,紹聞衣(殷)德言,往敷求于殷先哲王,用保乂民。汝丕遠惟商耇成人,宅(度)心知訓。別(徧)求聞由古先哲王,用康保民,弘于天,若德裕乃身,不廢在王命。」
白話王说:姬封啊,你要念念不忘啊。如今百姓正在密切关注你是否能恭敬地遵循你文王先父的德教,继承你应当听闻和应当继承的殷商好的道德和言语,去广泛地寻求殷商圣明先王用以安治百姓的治国之道。你要远远地思考殷商年高有德的成人的言行,用以度测自己的心思,了解教训;另外还要遍寻古圣先王的治国之道,以安定保护百姓,弘扬上天之德。你能把善德凝聚于自身,就不会废弃王命。
康誥·4
王曰:「嗚呼!小子封。恫(痛)瘝乃身,敬哉!天畏(威)棐(非)忱,民情大可見。小人難保,往盡乃心,無康好逸豫,乃其乂民。我聞曰:『怨不在大,亦不在小;惠不惠,懋不懋。』巳(嘻)!汝惟小子,乃服惟弘。王應(膺)保殷民,亦惟助王宅天命,作新民。」
白話王说:年轻的姬封啊,你要把百姓的苦痛视如己身之病,敬慎从事啊。上天的威命并非永远不变,但民情却完全可以看见。小民百姓是很难保护的,你要尽心尽力,不要贪图安逸享乐,这样才能治理好百姓。我听说:怨恨不在大,也不在小。你要顺从那些不服从的人,劝勉那些不努力的人。年轻的姬封啊,你所承担的政务是极其弘大的啊。你要适应上天的旨意来保护殷商遗民,也借此来协助君王安定天命,革新民众的道德。
康誥·5
王曰:「嗚呼!封。敬明乃罰。人有小罪,非眚(省),乃惟終自作不典,式爾有厥罪小,乃不可不殺。乃有大罪,非終,乃惟眚(省)災,適爾既道(迪)極(殛)厥辜,時乃不可殺。」
白話王说:姬封,要敬慎严明你所施用的刑罚。一个人犯有小罪,但不是无意的过失,而是始终故意做不法之事,这是他蓄意为之。他所犯的罪虽然小,却不可不杀。一个人犯有大罪,但不是惯犯,而是偶然的过失造成灾害,这就要按道理去穷究他的罪过,适时决断,这种情况你就不可杀他。
康誥·6
王曰:「嗚呼!封。有敘時,乃大明服,惟民其勑,懋和。若有疾,惟民其畢(祓)棄咎。若保赤子,惟民其康乂。非汝封刑人殺人,無或(有)刑人殺人;非汝封又(有)曰劓刵〈刖〉人,無或(有)劓刵〈刖〉人。」
白話王说:姬封,你要这样依序去做,才能使上上下下都心悦诚服地服从你的治理。百姓就会互相告诫、努力和合。对待百姓的犯罪,你要像对自己身上的疾病一样痛切,百姓就会完全抛弃恶念。你要像保护婴孩一样保护百姓,百姓才能够康泰安定。不是由你姬封本人亲自下令的话,就不要随便刑罚人、诛杀人。不是你姬封本人亲自下令的话,就不要随便割鼻子、砍脚刑人。
康誥·7
王曰:「外事,汝陳時臬,司師兹殷罰有倫。」又曰:「要囚,服念五六日,至于旬時,丕蔽要囚。」
白話王说:至于外朝的审案,你要陈布这些法度,掌管刑法,这样处理殷商狱讼之事就有条理了。又说:对囚禁犯人的案件,要多加思考,五天六天,乃至十天,审理了很久之后,才对其断案定谳。
康誥·8
王曰:「汝陳時臬事,罰蔽殷彝,用其義(宜)刑義(宜)殺,勿庸(用)以次(即)汝封。乃汝盡遜(順),曰時敘,惟曰未有遜(順)事。巳(嘻)!汝惟小子,未其有若汝封之心;朕心朕德惟乃知。凡民自得罪,寇攘姦宄,殺越人于貨,暋不畏死,[凡民]罔弗憝。」
白話王说:你要陈设那些刑法,断案定罚要依据商朝法律中有理有据的条文。要据其适宜的原则来用刑、来诛杀,切勿只凭你个人的意志行事。如果你能做到完全顺从这些纲纪,就算是承顺有序了。但即使这样,你还要说:我还有没能顺从的事情。年轻的姬封啊,应当是没有人有你这小子这样的胸怀了。我的心意、我的德行,只有你知道。凡是民众,凡因自己行为而犯罪的,如盗贼抢夺、内外作乱,杀死他人夺取财货,强悍不怕死的,人人都对他们深恶痛绝。
康誥·9
王曰:「封。元惡大憝,矧惟不孝不友。子弗祗服厥父事,大傷厥考心;于父不能字厥子,乃疾厥子。于弟弗念天顯,乃弗克恭厥兄;兄亦不念鞠子哀,大不友于弟。惟弔(淑)兹,不于我政(正)人得罪,天惟與我民彝大泯亂,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罰,刑兹無赦。不率大戛,矧惟外庶子訓人,惟厥正人越小臣、諸節,乃別(徧)播敷,造民大譽,弗念弗庸(用),瘝厥君,時乃引惡,惟朕憝。巳(嘻)!汝乃其速由兹義(宜)率殺。亦惟君惟長,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、外正,惟威惟虐,大放王命,乃非德用乂。汝亦罔不克敬典,乃由。裕(欲)民惟文王之敬忌,乃裕(欲)民曰:『我惟有及。』則予一人以懌。」
白話王说:姬封啊,那种首恶大贼是最可痛恨的,更何况那些不孝顺、不友爱的人呢。做儿子的不能恭敬地处理他父亲的事,大大伤了他父亲的心;做父亲的不能慈爱自己的儿子,反而厌恶自己的儿子;做弟弟的不顾念天道人伦,不能恭敬地对待兄长;做兄长的也不顾念幼弟的艰难悲哀,对大加不友爱的行为。像这样到了极点的情形,虽然不能根据我们的正法给他们定罪,可上天赋给我们的伦常大道就会大遭泯灭混乱了。那你赶快就依据文王所制定的刑罚,对此加以惩罚,不要赦免他们。不遵循国家大法的人,也包括那些外来做庶子的训导之人,那些较小的正长官员们,他们遍处散布言论,大大造作夸大虚誉,而根本不考虑不实行它,而且他们还病累其君主。这就是导致大恶德的人,也是我所深深痛恨的。你就要赶快根据这个道理,把他们处以死刑。也有这样的情况,诸侯邦君不能教育好自己的家人和近臣小吏,他们作威肆虐,大大抛弃了君命,这实在不是德教所能治理的了。你也不可能不敬慎于国家的法典,这样去治理百姓。你要以文王所敬所忌的德教来启发百姓,这样就可使百姓自愿说:我们只有赶上这些。这样我就能感到喜悦了。
康誥·10
王曰:「封!爽惟民,迪吉康。我時其惟殷先哲王德,用康乂民,作求(仇/逑)。矧今民罔迪(由)、不適,不迪則罔政(正)在厥邦。」
白話王说:姬封,治理百姓应使他们走向善良安康。我时时以殷商贤明先王的德教为榜样,来安定治理百姓,希望能使他们与我志同道合。何况如今百姓如果不能听从引导而不能向善,不能引导他们就会在邦国中丧失政教。
康誥·11
王曰:「封!予惟不可不監,告汝德之說于罰之行。今惟民不靜,未戾厥心,迪屢未同。爽惟天其罰殛我,我其不怨。惟厥罪無在大,亦無在多,矧曰其尚(上)顯聞于天。」
白話王说:姬封,我不可不去明察啊。我告诉你要将德行体现在刑罚施行的具体做法中。现在百姓还不安宁,没有安定他们的心,屡经教导还不能协和一致。这是上天要责罚我们,我们不应有怨言。要知道这罪过并不在于大,也不在于多,更何况这罪行都显著地上闻于天了。
康誥·12
王曰:「嗚呼!封,敬哉!無作怨,勿用非謀非彝蔽(敝)時忱。丕則敏德,用康乃心,顧乃德,遠乃猷,裕(欲)乃以民寧,不汝瑕殄。」
白話王说:姬封啊,要敬慎从事。不要结下怨恨,不要用那些不中不正的主意和不合法的行为来遮蔽你的诚心。而要勤勉于德教,安稳你的心思,顾念你的德行,使你的谋虑深远,用宽裕之道使百姓安宁。这样上天就不会对你有所指责和弃绝了。
康誥·13
王曰:「嗚呼!肆汝小子封。惟命不于常;汝念哉,無我殄享,明乃服命,高乃聽,用康乂民。」
白話王说:年轻的姬封啊,天命不是永恒不变的。你要牢牢记住,不要断绝我们王室祭祀,要明晓你职任的使命,提高你的听闻,用于安定治理百姓。
康誥·14
王若曰:「往哉,封!勿替敬,典聽朕誥,汝乃以殷民世享。」
白話成王最后说:去吧,姬封!不要废弃敬慎之心,经常听取我的告诫。这样你就能世世代代与殷民共同享有社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