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訓·1
隹王五十年,不豫,王念日之多鬲,恐述保訓。戊子,自潰。己丑,昧爽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王若曰:「發,朕疾適甚,恐不汝及訓。昔前人傳保,必受之以詷。今朕疾允病,恐弗念終,汝以箸受之。欽哉,勿淫!昔舜久作小人,親耕於鬲茅。恐,救中。自詣厥志,不諱於庶萬眚之多欲,厥有施於上下遠埶,乃易立埶詣,測陰陽之物,咸川不逆。舜既得中,言不易實變名,身茲備,惟允,翼翼不懈,用作三降之德。帝堯嘉之,用受厥緒。於呼!祗之哉!昔微矵中於河,以復有易,有易伓厥罪。微亡害,乃追中於河。微寺弗忘,傳貽子孫,至於成康,祗備不懈,用受大命。於呼!發,敬哉!朕聞茲不舊,命未有所延。今汝祗備毋懈,其有所由矣。不及爾身受大命,敬哉,毋淫!日不足,唯宿不羕。」
「□」為竹簡殘泐、字不可識之處。
白話文王在位五十年,身体不适,他想到来日无多,担心来不及将保训传给后人。戊子日,文王自己发出感叹。己丑日,黎明时分,文王说:发啊,我的病越来越重,恐怕来不及把训诫传给你了。从前前人传授保训,一定要当面郑重接受。如今我的病情确实很重了,怕不能善终其事,你要以书册来接受我的训诫。恭敬啊,不可放纵!从前舜长久地做普通人,亲自在鬲茅之地耕种。他心中怀着敬畏,坚持中庸之道。他自己端正了志向,不掩饰,直面万民的过失和欲望,他将德行施行于上下远近,于是据此确立了施政的纲要,能测知阴阳万物的规律,事事顺应而不违逆。舜既然得到了中道,言语不轻易改变实质和名称,自身从此完备,只讲诚信,小心谨慎、不懈怠,以此成就了三降之德。帝尧赞赏他,于是将帝位传授给他。啊!要恭敬啊!从前微在黄河中找到中道,用来回报有易,有易却背弃了恩德,犯下罪过。微没有受害,于是回到黄河继续追寻中道。微矢志不忘,传给子孙,一直到成汤、康,恭敬完备、不懈怠,因此接受了天命。啊!发啊,要恭敬!我听到这些道理的时间不久,命运还没有得到延长。现在你恭敬完备、不要懈怠,就会有所依循了。来不及让你亲身承受天命了,要恭敬啊,不可放纵!白天不够用,夜晚也不能耽误。
解讀此篇为清华简《保训》,是文王临终前对太子发(后来的武王)的最后嘱托。全篇核心概念是'中'——即中庸之道、无过无不及的处世准则。文王举了两个历史案例:舜从平民起家,坚持中道,获得尧的信任;微(商先祖王亥的继承者)也在黄河边追寻中道,最终世代传承。文王反复叮咛'敬哉,毋淫'——不可放纵懈怠,要以恭敬之心持守中道。这篇文献表明'中道'思想在周初就已经成为核心政治理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