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:「父師、少師,我其發出狂(往)?吾家耄遜于荒?今爾無指(厎)告,予顛隮,若之何其?」父師若曰:「王子。天毒(篤)降災荒殷邦,方(旁)興沈酗于酒,乃罔畏畏,咈其耇長、舊有位人。今殷民乃攘竊神祇之犧牷牲用,以容將食,無災。降監殷民,用乂讎,斂召敵讎不怠。罪合于一,多瘠罔詔。商今其有災,我興受其敗。商其淪喪,我罔爲臣仆。詔王子出,迪我舊云刻子;王子弗出,我乃顛隮。自靖,人自獻于先王,我不顧行遯。」
白話微子说:父师、少师,我是该出走远行呢?还是该回到家里,年老隐退到荒野之中呢?现在你们如果不给我指点出路,我就会跌倒坠落,你们说怎么办呢?父师这样说:王子啊!上天重重降下灾祸荒废了殷邦,朝中上下都盛行酗酒,谁也不怕该怕的事,违背年高望重的老臣和旧臣。如今殷朝的小民,竟然盗窃了祭祀神祇的牺牲贡品,把它们煮来吃了,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。上天俯视殷民,看到的是人人都在用仇杀彼此相待,不停地招来敌人和仇怨。罪恶聚集在一起,许多人穷困潦倒而无人诉说。商朝现在有灾祸了,我们就要承受它的败亡。商朝就要沉没了,我不会去做臣仆。我劝告王子您出去吧,按照我先前说的,您应该出逃。王子如果不出去,我们殷朝就彻底覆灭了。人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,各自去向先王献上心意吧。至于我,则顾不上考虑逃走的事了。
解讀此篇是商末宗室微子与两位老臣商议去留的对话,充满了亡国前夕的悲凉气氛。微子开篇便以'涉大水无津涯'的意象比喻殷朝已无救。父师画出的亡国景象触目惊心:祭祀用的牺牲被盗食竟无人追究,整个国家失去了最基本的秩序。父师劝微子出逃以存宗祀,而自己则选择留守—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选择,展现了末世忠臣的悲剧品格。